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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4/2007 比较?如何比较?——法国版画展归来的一些话
比较?如何比较?——法国版画展归来的一些话
■ 缈沨
武汉这么一个文化活动向来不怎么丰富的地方,托着八艺节的福,近日各色参差不齐质量的演出和展览层出不穷;即便质量难得保证全都精益求精,好歹是有得地儿忙着连轴转。听了看了不少音乐会和展览,就个人觉得挺值得一写的,是在武汉博物馆展出的法国卢浮宫馆藏400年版画展览。
关于这个版画展,半年前就炒得沸沸扬扬;直至上两礼拜,在一大堆各类河蟹节目和活动中才记忆起,仿佛有它的存在?遂赶在八艺节闭幕前的免费期间,去了两趟。观后,有些感触;转悠着,一些话,在这里一吐为快。
提到版画,国人心中通常会联想到上世纪50~60年代中最盛的各色粗线条与鲜艳色块表现无畏的无产阶级们在各自岗位上大生产和奋进的宣言招贴式木版画。因此对版画这么个画种留下了“粗糙”的偏见,总认为版画缺乏细节表现,更不可与油画之类同等相待。即便是在美术学院中,版画在纯艺中的地位似乎也总有那么一点隐晦的憋屈。 不过这次来展的卢浮宫版画,应该是及时地为这一备受冷落的画种的认识起到了推进宣传的作用。此次展出的从16C至今的400年跨度的馆藏精致而珍贵的作品。它的题材范围涉及广泛,从皇家收藏直至作为自然科学的研究资料应有尽有。版画不同于其他的画种,除了“画”的部分,其“印刷”部分是非常关键所在,是一种印刷艺术。展出的都是印刷出的成品效果,观展的人能在展出的印刷品中观看到版画令人惊叹的精细之美。
这次展出的版画大部分均为常见凹线铜版画印刷,也是最能体现版画其精细,严谨的特征;从附上来的所摄照片能够感受到这一点。靠着一丝不苟的精密线条排列出所描绘的形体与物件。线条的构成法类似于素描的排线方式,以明暗光线的变化表现物体的体面与空间。版画涉及的范围之广令人叹为观止,除了表现皇家生活的各种仪式,舞会,骑士仪仗,宫廷生活以及园林建筑艺术之外;还有相当多的篇幅是表现历史,地理,人文,动植物,古代艺术雕像摹本,人体解剖等具有教材性质的题材。另有大量的题材是根据卢浮宫所藏的油画作品所改编过来的版画作品。表现皇家骑士和植物的一些版画部分还加以手绘上色,异常精美~巴尔塔的《六幅马克·奥莱尔头像》从绘画学的角度上给我带来了不知道的新知识——以前只知道人物头像遵循“三庭五眼”的比例,却不知道侧面像中会隐藏着等边三角形。 非常经典的是伯戴所作的《古代妇女大理石雕像》——即在现场所附带的版画印刷过程短片介绍中提及的作品。它是版画展中为数不多的用最少的线条,但最为生动传神地表达出形象的高水平作品之一。仅仅靠的同一方向的疏密变化极其微妙的整齐线条,准确地表现各个交错在一起的复杂的体面——衣服的褶皱,脚趾,脸庞。所有的边缘线都隐藏掉了,只剩下块面,但是整齐有序,丝毫不乱。非常之高明。
而在展览中,又看到了一个已经习惯见到的,模式化的现象。因为印刷,是免不了提到我们自己的历史的。如果提到法国铜版画的发展,那么一定要提到中国在木版印刷上的卓越成就,早很多很多年;渊源的关系——卢浮宫馆长的前言亲自题的,哪怕是出于礼貌,哪怕仅仅片言。 我从不反对出于文化交流的目的,但是却极其厌恶那种凡事欲沾亲带故地提及联系和渊源,尤其是在牵强的情况下。 尤其这次展览中,又司空见惯到了这种“比较”。 我想说的是,怎么比较?如何比较?有什么可比较性么?
国人有一大热衷或者叫根深蒂固的传统,就是特别爱拿过去的“辉煌”成绩出来说事儿;而且动辄上升到爱国爱家和“溯源”的民族情结上。若唯唯诺诺表达出些许不同看法,动辄棒喝以“汉奸”、“卖国贼”之称。 但有些“大逆不道”之话,我还真要说。
关于此展,又牵扯到了惯常的“四大发明”话题。不错,先人是发明了黑火药,也许是最早,那又怎么样呢?做什么,鞭炮?那和诺贝尔日后的硝化甘油根本是一码事吗?为什么就那么自我意淫地认为全世界带攻击性的火药都是托咱们祖宗的福,不容侵犯?把所有现今光辉的成果和老煌历(诠释为古老,辉煌的[已成过眼云烟的]历史)沾亲带故地扯上关系,曰“若不是XXX年,我们XXX了;今天还没有你们XXX呢”,或者“XXX现在XXX了,那曾经还是我们的XXX呢”,诸如此类——在我看来,这和强打恶要没有什么本质的区别。
对待一件事物,中国人和西方人有着完全不同的视角,这个视角反映到各个方面,在艺术中的表达尤甚。中国人好感性,而西方人更加偏爱理性的东西。这并不是说中国人缺乏理性的头脑,而是在普遍意义上,相对整体而言——对资料的整理,进行逻辑性的归纳,推理和论证,得出结论并成为一个可以有序传承下来的高级的,精密的理论体系——这是西方人更加擅长的方面。再次强调,是相对。
即便要比较,也得从不同时间段,程度和对周遭世界的影响力来综合评价。 中国的木板印刷,按清朝康熙年间——就按照与法国版画同时期的作品来比较好了,木版实质为一种减地雕刻,用于插图,就是所谓的凸版印刷(relief printing),和法国铜版画常用的凹版印刷(Intaglio printing)从技术层面上来讲,根本就不是同一个档次的东西;无论就其表现的精细度,手法和科学性上——显而易见的,所有人都会发现,普遍性的中国艺术(原生的,未受西学东渐影响的),多半体现的二维的平面,很少存在着精准的透视,比例,更不要说明暗体积关系——都根本无法跟铜版画技术的丰富表现力抗衡。就更不要提,在印刷术中,主流地位的占据如何了。
可能有人要反驳了:怎么能这么比较呀? 是,我也知道这样不对;中华民族的艺术是另一种体现非理性的意境上的美感,重视写意的感觉,这一点是西方艺术所欠缺和不能比拟的。可如今是: 有一个高个一个矮子,要比较,可以从别的方面许多方面比较。比如说比较比较这两个人力气如何,智商如何,为人处事方式如何——可是如今,矮子说,我什么也不比,非要比身高,而且我年龄比高个大,我就要比他高!——您非要揪着这茬比,能怎么办呢?能让人睁眼说瞎话么?
在看过展览后,又一次触及到这样的话题,不得不把长久以来的想表达的,都写在这里。没有任何贬低一方抬高另一方的意思,只是要强调,各种文化和艺术都有其自身不同于其他的特征,强调竞技,不如学会宽容观看与聆听。 ——07·11·24
注:本文作者明白,此文观点定会招来各路爱国愤青们的口诛笔伐;对此作者有清楚的认识。在此声明以下两点:1·作者没有任何意图将文章中的观点强迫让任何人赞同;2·作者非常清楚并从不反对有与此相左的观点存在,但不意味着持有这种观点的人能够将他的观点强迫压倒作者的观点。
图片见本人MSN相册之“法国版画400年——卢浮宫馆藏版画(07·11·18)”
11/12/2007 近期的音乐会~法国“阿基坦”合唱团音乐会 & “阿申爱乐”现场音乐会
最近的活动有点多得应接不暇,托八艺节的福,音乐会同各路展览一道齐上阵,从上礼拜开始就觉得转得像陀螺一样了……到现在积攒一大堆的感觉,不知道如何说起…… 法国合唱的音乐会自然是留下及其深刻印象的;说起来很有意思,能看到两场完全不同的曲目,实在是非常之幸运。吸引我的不仅是首次看到合唱音乐会,更加难得的是,在武汉地区上演如此规模的宗教声乐作品,无论如何不能错过啊~
6号的音乐会上半场开头还是河蟹曲目,权当听听。指挥是一法国老太,每场的演出服和发型均不一样,举手投足透着优雅~法国人用法语腔调的中文唱词演唱讨巧武汉观众的“长江之歌”和“茉莉花”等等,都是小作品,编写也不复杂,坦率地讲根本没发挥出合唱团的高超水准。后面数首法国民歌,分多声部了,才逐渐体现了“合唱”魅力……
下半场的Mozart的弥撒曲实足把我震撼了。这部作品是我第一次听,以前只是在唱片里听到过Bach等人的宗教声乐作品,并未觉得有想象中的那么震撼人心,哪怕是在图像中观摩录影也是如此。但如今坐在现场,听着整个交响乐队和合唱团合作,那种震撼的感觉远远超出了自己先前所能想象到的。那一瞬间觉得合唱团出来的声音都变了,倏地升华到了一个较先前来讲遥不可及的高度。非常之庄严,而且,及其浓厚的悲剧性。而在光明一些情绪的段落里又有着典型的莫扎特的明媚风格,弦乐声部尤其美。我最喜欢的一段是“羔羊经”中的一段“你洗却”(Qui tollis),乐队是用切分的节奏,弦乐是非常之庄严;合唱是几个声部的卡农,那种排山倒海的悲剧性啊!……近乎严峻~在台下坐着听,竟有心惊之感。全本弥撒结束,偶在心里直直犯怵:这是两个世纪前的宗教音乐,体系完备到这个份上了,复杂精妙得令人佩服……
第二天的演出照常去,为的就是弗雷的“安魂曲”,虽然不是全本,只是从第三段“圣哉经”开始——选的都是很好听,听众会更喜欢的章节。没有管风琴,用合成器弄的……虽然音色一致,还是觉得缺味道……“圣哉经”是最耳熟能详的旋律了,场面也有气势~Pie Jesu也是不错的章节,女高音的演唱特别动情;最后一段In paradies合唱感觉比我想象的略微弱些,个人以为这一段应该更加纯净而包容一切,现场听来少了那么一点温暖感……
下面的曲目都是比较讨大众喜欢的“卡门”选段和法国国歌。不过不知何等缘故,第二场音乐会严重缩水,9点就结束,以至于完毕后观众都以为还有半场,坐着不走……但不管怎样,个人觉得,两部宗教声乐作品已经值回了此行;至少,是莫扎特的庄严的“c小调弥撒”。
附:几个片断~
■ 官方的活动,感觉有点那啥……节目单印得可怕不说(都不知道是谁的作品,每场演什么),关键是票难得买,想看的进不了,来的某些人不那么守规矩。
■ 阿申在乐队里拉一提6台,各位能在乐队左侧后排见到帅叔穿燕尾服的模样
■ 法国人真是特别优雅,记得头一场音乐会结束,偶穿过条只能走一人的通道,对面来了位胡子貌似马克思的合唱团员;人家已经走了一半,按理是我让他;并且我已经退到一边让路,不料他却迅速退回到路口在一边等我过去。偶赶紧穿过,后向大胡子鞠了一躬,半是谢谢礼貌半是为了当晚演出。大胡子很优雅地回了一躬——没别的意思,只是想起偶从来都是给人让路,但被让者从来是目不斜视理直气壮~
07·11·6 法国“阿基坦”合唱团合唱音乐会 爱利安•赖伐尔(Éliane Lavail) 指挥 法国“阿基坦”合唱团 & 武汉乐团 上半场:中国民歌 法国民歌 中场休息 下半场:莫扎特:c小调第18号“大弥撒”(K·427)
07·11·7 法国“阿基坦”合唱团合唱音乐会 爱利安•赖伐尔(Éliane Lavail) 指挥 法国“阿基坦”合唱团 & 武汉乐团 弗雷:安魂曲 普朗克:荣耀经 比才:歌剧“卡门”选段 马赛曲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10号终于看到了《读音乐》的签售和音乐会,有点儿成就感吧(附带的臭美下
第156期"阿申爱乐"音乐会曲目(下半场)
莫扎特:小提琴二重奏(k·487 NO·1、4、5、8、9、10、12)
亨德尔:E大调二重奏鸣曲(OP·2 NO·9)
巴赫:d小调双小提琴协奏曲(BWV·10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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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阿申
演出:小提琴:阿申、李嘉 钢琴:解昆
图片说明:※ 法国合唱团照片见MSN相册“法国阿基坦(Aquitaine)合唱团合唱音乐会(07年11月6、7号)”
※ 《读音乐》签售 & “阿申爱乐”现场音乐会
11/1/2007 《读音乐》出版,后记的话《读音乐》出版,后记的话 ■ 缈沨
《阿申爱乐》这档关于古典音乐的广播节目播出了12年,不知放过多少经典音乐;12年后,出了一本关于“读”音乐的《读音乐》。承蒙版主阿申和长江出版集团湖北科技出版社美编们的抬举重用,我能有为此书手绘钢笔插图和选编插图的荣幸。 书出了,嗯,首先套话还是要讲滴~感谢版主大人和编辑部各位前辈们的提携,偶才能有机会把自己的那几十张小小插图拿出来献丑~作为一个基本上还是个压根没出茅庐的外美史的小研究生能在这个位置上贡献点微小光热,实属幸运……
刚刚从出版社拿到仅有多余的样书,就恭恭敬敬题上字,然后屁颠屁颠到研究生部,双手呈送给导师指教——各位不要鄙视偶,没办法啊人在道上混不得不行些套路,偶拙嘴笨舌又不通人情事故,这算是另一种形式的贿赂吧——导师还是比较意外,当时翻翻;不过可能出于职业病,对书的装帧设计以及印刷等等提出一些中肯意见与不足之处,偶在一边点头陪同认可,一边心里嘀咕:插图我画,这书的设计可不干偶的事的说,全替编辑部那帮美编们扛了>_<……
关于其中的插图,还是说两句~ 接到任务时,还是在年初的寒冬。那时对此事抱有的态度,还算是自信:首先,钢笔速写是我的强项;其次,个人专业西方美史和此书要表达的西方古典音乐算是姊妹,有着“异曲同工”的微妙关联;最后,我以为最关键的,是个人有着听古典音乐十几年的历史。虽然说不上多长,但作为画此题材的插图做了相应的背景铺垫,至少是比不听古典的人要好些吧~ 不过真到了动笔,才知道其难。 所有的画在除去写生自己构想的时候,才发觉一切未曾留意的细节都模糊了起来。要表现建筑,边线的细节是怎样的?结构是如何修筑的?画人物,2,300百年前的绅士们穿的什么样的衣服?领结如何打?花边怎样绣?鞋子的样式,发型的套路?……昏。 最关键的,是要想出出其不意的构图。在方寸之间,以寥寥数笔表达关键内容,还要看上去一气呵成,轻松而不繁琐。
前面十几张的草稿,实在是有点惨不忍睹。太繁琐,什么都想表达,就等于什么都没有……转来转去不得要领。直到有一天,大年假期,家家户户鞭炮在窗外震,我一个人关着窗户,笔下流出了一扇高大的石头窗户,外面是哥特式的教堂尖顶,无比简洁。如同听见传来的朗朗钟声,突然一下找到了感觉。 三个多月的折腾,100来张草稿,64张定稿,39张出版。不管怎样,能够看着自己的画从最开始的生涩到逐渐找到感觉,出版成品,是十分宽慰之事。有了这个机会,但愿这是一个好的开头吧:)
关于《读音乐》,偶也大力推荐~在画图时就仔细读了文本,和普通的抄来抄去的辞典类和曲式分析类书不同,这本书提出了很新颖的独到观点,一定会令有心读者有新的收获! 11月10号下午,在汉口永清街武汉乐团音乐厅举办新书的首发和签售仪式,之后照常举办音乐会,票价照常10元,阿申也上台演出,欢迎武汉的朋友前来捧场哦~
附:《读音乐》跋,阿申 书之岁华,其曰可读 (代“跋”)
南方的冬季,潮湿寒冷,是一年中最难熬的时候。当年,维瓦尔第慵懒地坐在壁炉前,一边向着火,一边听着窗外滴滴答答的雨雪声,想起那些在冰雪中趔趄的人,一种幸福的惬意油然生起。而今,壁炉消失了,雨雪声也被铝合金之类隔绝了,于是,我们在另一种幸福中失却了痛苦。 这本书就是在丙戊年冬季写成的。 待到要付梓时,这才意识到犯了一个严重错误。老祖宗莫扎特早在二百多年前就曾放言:如果所有的音乐都能够用文字来表达,还要我们这些音乐家做什么?幸好,这本书里用文字来表达音乐(音符)的部份并不太多,反而那些似乎与音乐不太相关的内容——其实我们认为这些内容比“音乐”自身更为重要——更多一些。英国著名乐评家N·Lebrecht告诉我们:“在‘二战’之后的几年中,西方音乐中讲故事的权力被学院派的音乐学者从社会史学家手中剥夺了,他们从整体上清除了音乐中令人津津乐道的话题,而只专注于五线谱上的蝌蚪文。”我们无意冒犯权威,只是暗中庆幸自己不专属于某门某派,犯不着与毫无生气的“蝌蚪文”较劲,也毋庸“为了大学教员的饭碗而参与门户之争”,倒可以松弛地作一些旁门思考。 获取知识的途径并不是单一的,所以没有必要把这本书当作教科书——事实上它也不可能是教科书,学究们恐怕并不喜欢它。在我们看来,西方的学术思想很是“怪异”,它提倡百花齐放,但不提供学术“争鸣”——这里的所谓“争鸣”,专指意识形态中的结论性的孰是孰非。这令人想起上个世纪三、四十年代荷兰作家H·W·Van Loon博士在《与世界伟人谈心》中“画蛇添足”地为“爱较真的读者”写的话:“在阅读这本书时,读者可能会碰到一些在他看来与习惯观点不合的说法。对此,作者有充分的认识。” 这篇“跋股文”的最后,依照格式,有两句本无需表达却又不得不流于表象的话:1,感谢所有支持本书的人;2,期盼得到你的雅正。
阿 申 丁亥年芒种,于“不语楼”
图片说明:《读音乐》,阿申著;附送CD一张,定价人民币28圆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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